亞里安‧莫努虛金 ─ 戲劇界的冒險家 (200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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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感到疲倦的時候,她會笑稱自己是一隻過時了的恐龍,而致命的隕石正向她飛來。亞里安‧莫努虛金與幾位巴黎索邦大學的好友一同創立陽光劇團,至今已四十餘年。該劇團是在1964年3月29日成立的。從那時起,即便上演的是莎士比亞、愛斯奇勒斯(Eschyle)、優里皮底斯(Euripide)或莫里哀的傳統劇碼,這個傑出的劇團也不斷致力於建立一種能夠表現當今時代的戲劇藝術。他們以這一古老的藝術為我們講述著發生在柬埔寨,及至印度等地駭人聽聞的人間鬧劇。

從戲劇生涯伊始,亞里安‧莫努虛金就不斷宣稱:「我生活在現在,對我來說也只有當下才有意義。」她對當代的重大問題投注了極大熱情:《廚房》(1967)中表現勞動剝削;《1789》(1970)則影射1968年5月革命夭折的風險;《1793》(1972)抨擊的是極左危機;《黃金時代》(1975)展現當今生活之艱難;而《梅菲斯托》(1978)表現知識份子過問政治的困境。此外還有《變節之城:復仇女神的覺醒》(1994)中的血品污染事件、《忽然,被驚醒的夜晚》(1997)中的非法移民醜聞以及《最後的沙漠旅隊客店》(2003)中的難民事件。

亞里安‧莫努虛金思路開闊,善於思辨,目光深遠。這是否應歸功於她擁有的俄羅斯、英國多國血統呢?還是應該感謝她的父親—電影製片人亞歷山大•莫努虛金(Alexandre Mnouchkine),讓她在很小的時候跟隨其電影攝製組,培養了她獨立思考的能力?亦或是由於陽光劇團成立前,1963年那次漫長的,讓她領會了戲劇藝術奧秘的亞洲之行?在那次旅行中,正如在她之前的安東尼•亞陶(Antonin Artaud)、雅克•科波(Jacques Copeau)、保羅克勞岱(Paul Claudel)和貝托爾德•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等人一樣,她發現表演藝術是「東方的」;也發現幾個世紀以來,日本、中國、印度和不丹最出色的演員以其卓越風格表現各種情感。而戲劇藝術正誕生於這種代代相傳的絕妙轉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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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戲劇的熱愛滋養心靈

保持對戲劇的熱忱是陽光劇團不斷追溯的指標。雖然陽光劇團一直關注國家事,但在所有演出中卻沒有任何現實主義劇目,而是一些史詩性的、簡單而莊嚴的、真正吸引人的作品。再沒有比帶領觀眾反思、掙扎和幻想更值得的事情。作為尚•維拉(Jean Vilar)的後繼者,亞里安‧莫努虛金也是一名勇敢的公益鬥士,她保持著一種對戲劇的熱愛,這種熱愛能夠滋養心靈,在讓人著迷的同時也教化人心。位於巴黎東萬森訥森林中的卡杜舍利劇場(Cartoucherie字面直譯是彈藥庫)的女老闆也許真是一頭恐龍,她至今仍懷有一種烏托邦式的信念,堅信戲劇能夠改變世界。在義大利著名導演喬吉歐‧思特雷勒(Giorgio Strehler)去世後,世上幾乎已經沒有像他那樣把理想與舞臺融為一體、將一生奉獻給戲劇的劇團領導人。而亞里安‧莫努虛金正具有這種精神。由此看來,她如今與派翠斯‧夏侯(Patrice Chéreau)齊名,成為為數不多蜚聲國際的法國當代導演之一,這也是不足為奇的。當然,這也得益於她令人好奇、驚訝與讚歎的天賦。

因此她能永不厭倦地觀看其演員們的表演,欣賞他們,不斷讓他們即興創作,共同追尋最貼近真實的表演瞬間。長達八小時的《最後的沙漠旅隊客店》一劇就是以這樣的方式用了幾個星期時間創造出來的。亞里安‧莫努虛金曾親自前往世界各地的難民營,長時間地拜見、採訪眾多流亡者,從這一豐富的人性題材中提取 出能為劇團所用的素材。然後根據其記述,以集體即興創作方式製作了近期作品中最令人震驚的一部。

集體創作模式帶來的激盪

四十多年以來,她是如何保持如此高的藝術和美學標準的呢?陽光劇團的成員收入很低,包括技師、管理人員、演員、編劇和導演在內的所有人員薪資都相同,每月淨收入1677歐元。而他們卻要整天工作。此外,卡杜舍利劇場的各種清潔維護工作也是由團員負責,這個巨大的劇場坐落於萬森訥森林深處,自1970年起由陽光劇團使用至今。亞里安‧莫努虛金的確具有一些魔力。她就像大祭司一樣,知道如何激發人們的熱情,團結眾人力量,以戲劇之名將所有的力量聚集起來。至少她不僅僅是一位知名藝術家。上天甚至賜予了她極具想像力的舞臺設計天賦。

這也是為什麼她的劇碼總能在臺詞之外、在舞美之外、在始終伴隨的尚-雅克•勒梅特爾(Jean-Jacques Lemêtre)的「歌劇式音樂」之外,還能散發出一種不可抗拒的激情。然而她的舞臺設計則越來越簡單;在《1789》、《1793》、《黃金時代》和《梅菲斯托》(Mephisto)中,她突然擴大了舞臺範圍,讓觀眾騰出劇院的中心位子;而如今她偏好一個能與觀眾面對面的舞臺,僅適度佈置。舞臺上不再需要特效,只剩下演員的表演,最起碼的化妝修飾,一塊幕布,一束燈光。這位原以集體創作模式震驚了全世界,卻謙虛地將自己歸類於幾大傳統戲劇流派的藝術家,如今正觸及人性深處,並且指引我們領會其作品精髓。

夏豔 譯

* 這次活動是紐約當代法國戲劇藝術季“法國戲劇”(2005年7月15至12月15日)的活動之一。主辦單位是法國藝術行動協會(Afaa)。
網址:www.actfrench.org

其他資訊請參考:
- 《當代藝術》(L’art du présent)—亞里安‧莫努虛金訪談錄,採訪者:法比安娜•巴斯古,Plon出版社,巴黎,2005年。
- www.theatre-du-soleil.fr
- 2005年3月31日世界戲劇日,亞里安‧莫努虛金在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撰寫及朗讀的文章可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網路雜誌查看。

摘自《今日法國》第60期,2005年10月

發表於 31/0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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