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一個世紀的傳奇 (200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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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怪人」插畫

一個雨果的世紀,如同在此之前有伏爾泰的世紀,以及到了二十世紀時有沙特的世紀。作家成為時代的化身,彷彿將時代貼上自己的標籤,這畢竟是罕見的。《悲慘世界》的作者與他的時代融為一體,這是因為他在生活和作品中,參與這個世紀所有的戰鬥、烏托邦思想,也分擔所有的痛苦。


雨果生於1802年,卒於1885年,差若干年就貫穿整個十九世紀了。從比他略早的夏多布里昂開始的一代文學,可以說到他逝世時也宣告結束。值此全法國紀念雨果誕生二百周年之際,我們向這位偉人致敬。

一位精通文學作品各種體裁—詩歌、戲劇、小說、抨擊文章、隨筆、新聞體裁、雄辯滔滔,而且屢屢在本國乃至國外獲得成功。其生命軌跡怎能不令人歎為觀止?你能想像巴爾扎克和斯湯達寫詩歌嗎?福婁拜嘗試過在戲劇方面有所突破,但不久之後放棄了。雨果卻是在各個領域都十分傑出,從少年時代寫的小說《伊斯蘭可汗》到作者身後發表的詩歌《撒旦的末日》,其間還有他的第一部劇本《愛爾那尼》,雨果在巴黎的文學圈子中點燃了炸藥的引信,使古老的法國詩歌戴上「紅色的帽子」,並在1830年奠定了浪漫主義的勝利。

各種體裁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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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慘世界」插畫

誠然,《衛戍官》(1843年)上演時他也遭受過失敗,使他從此不再寫劇本。不過,從小說《巴黎聖母院》到抒情詩集《靜觀集》,從浪漫詩《秋葉集》到諷刺詩《懲罰集》,從史詩《海上勞工》到史詩《歷代傳說》,各種體裁融合在一起,雨果生前就是一位大師,最偉大的大師。

今天,相隔的時間更長些,可以更客觀地評價他,而且誰都可以發表意見。人們完全有理由認為他的戲劇比繆塞的戲劇遜色,也可以認為他的詩歌時好時差,往往有些笨重,甚至可以認為身為小說家,他不能同巴爾扎克相提並論。然而,他仍然是一個參照標準。有人問安德烈‧紀德,他認為誰是法國最偉大的作家。據說紀德回答說:「是維克多‧雨果,唉!」紀德在說俏皮話?也許吧。但是,這句話妙在道出了雨果處於這樣一個複雜情況:他的才華既存在於他千變萬化的藝術之中,又存在於他活著時伴隨他的傳奇之中,而且一直流傳至今。

這個傳奇是他一手打造的,他的一生便是證據。流亡在海島上的雨果抨擊拿破倫三世的帝制,並堅持只要法國沒有建立民主政治,他便拒絕回國;他是冉阿讓和加夫羅什的締造者,鼓吹社會主義;他在參議院的講壇上要求赦免1871年巴黎公社社員[1];他是親社會黨激進派的共和主義忠實信徒。總之,這些形象都是俗套,並且把他變成寬厚大度的事業代表,成為世界各國學校都教導學生要敬重的一個人。

不過,在他為後世擺出俗世聖人的架勢之前,還有過另外一個雨果。一個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先後引起路易十八和夏爾十世的注意、後來被資產階級國王路易-菲利普封為法蘭西重臣、擁護君主政體的青年詩人。一個極端保守政體的顯貴中的顯貴、法蘭西學院院士,並非原本就足以面對1848年革命動蕩的人。事實上,事態的發展使他不知所措,他還未主張保護最弱勢者的權利。

但是,一旦他當選人民代表並列入右翼,便開始接受所屬陣營所厭惡的思想。共和國總統、秩序派的鬥士,即後來的拿破倫三世,其曖昧的人格令他作嘔。他在這種情形下只能反對1851年12月2日帝國復辟了。警察追捕他,於是他離開法國,一去十九年。五十開外的人最終倒向共和。後來發生的事人所皆知。1870年回到法國,接受正式的敬意,以及本國和國際的殊榮。這榮譽在1885年他逝世後遺體移送先賢祠時達到頂峰。

寬厚大度事業的代表

不過,生活和一生的事業總是分不開的。因為這些轉折是政治上經歷長期磨練變得成熟的結果,在文學上就體現為小說《悲慘世界》,後來這部小說把雨果的名字一直捧到雲端。《悲慘世界》是為一個滿以為能掙脫時代桎梏夢想破滅所立的紀念碑。這部書本身就是一個屬於人類遺產的傳奇,只有傾聽時代脈搏的人才寫得出來。

記者、《讀書》雜誌撰稿人達尼埃爾‧貝爾蒙

張以群 譯

訪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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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開創了一個全球的事業」國立科研中心(CNRS)研究人員讓-馬克‧奧瓦斯(Jean- Marc Hovasse)最近通過巴黎法亞爾(Fayard)出版社出版了一部洋洋大觀的維克多‧雨果傳記第一卷 ─ 流亡前,1802年-1851年,(Avant l’exil 1802-1851)。第二卷將於2002年底出版。

本刊記者:是什麼使維克多‧雨果名揚國外?是他的人格?他的作品?還是他的政治鬥爭?

讓-馬克‧奧瓦斯:首先是他的作品。要知道,從1831年的 《秋葉集》開始,雨果的書在國外就有盜版,如比利時、瑞士、德國。當時全歐洲都讀法語書,而且版權還不存在。1862年,《悲慘世界》在全世界獲得廣大迴響,無疑是非同尋常的事。除了作品,還有雨果的政治活動。雨果從1848年當選第二共和國的人民代表之後才開始參加國際活動,並且與英國經濟學家理查德‧科布登一起領導和平大會。他參加和平大會,發表廣為傳閱的文章,不久就與全歐洲的民族主義者和美國主張廢除奴隸制的人們通信聯絡。1851年,一個匈牙利代表團專程來巴黎用拉丁文向他致敬 : « Bonus vir es, salve! intrepidus,et illustris es inter omnes. In te Gallia spirat sicut in Kossuth Hungaria. » (你是一個勇士,我們向你致敬!你不屈不撓,堅定不移,蜚聲國際。你是法國的化身,如同科索特是匈牙利的化身。”

本刊記者:他從1851年12月開始流亡,直到1870年9月拿破倫三世下臺才結束。流亡是否增加他的全球性?

讓-馬克‧奧瓦斯:雨果在英屬諾曼第的澤西島和根西島的時候,同世界各國的流亡者保持聯繫。他們都是雨果在歐洲或其他地方的中繼站。他的聲音傳得很遠,儼然是一位站在驚濤拍打的懸崖峭壁上的先知。無論何處發生非正義的事件,每次請他出面干預,他的文字總會在報紙上出現,或者印成小冊子。倘若查閱他所寫應時文字的集子《行動和言論》目錄,這些文字涉及的地域之廣令人驚訝:墨西哥、美國、西班牙、東方、克里特島、俄羅斯...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激起他的憤怒。今天仍可在重建後的牆上讀到他的《致巴特勒上尉的信》。他在信中譴責這次遠征中國的行動。

本刊記者:1870年之後,法國民眾對他懷有活聖人的印象。在國外是否也是如此?

讓-馬克‧奧瓦斯:當然也是如此,更何況他的形象有一圈光環:孤身一人流亡十九年,還享有幾乎所有的人都讀過的《悲慘世界》作者的盛譽。1870年之後,他始終支援和平大會,多次致函工人國際,關心世界大事,為廢除死刑和赦免公社社員辯護。因此只要他一發言,像《集合號》這樣的報紙和其他國家的報紙就會廣為傳播。雨果開創了一個全球的事業,他是全球性的。1885年在巴黎舉行的雨果葬禮也有許多外國代表團參加。人們怎麼會忘記這個殊榮?

達尼埃爾‧貝爾蒙 採訪

張以群 譯

註一:[1] 1871年的巴黎公社是一個依靠工人群體 、以建立社會民主為目的的起義政府,後來遭粗暴鎮壓。

摘自《今日法國》第46期,2002年4月

- 法文版

發表於 16/0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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